褚橙山庄父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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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褚一斌,褚时健,褚柚,生鲜电商,褚橙 图片来自“123rf.com.cn”

并不想谈论自己,对文章也兴趣寡淡,他把采访安排在了星巴克门外的露天座位,哪怕这里距离他的公司不到300米,他却丝毫没有带记者去的意思。此时,干燥的季风正掠过云贵高原,十一月的昆明依旧温暖如春,星巴克旁边就是人车川流不息的滇池路,喧闹,嘈杂。褚一斌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叮嘱记者,不要录音。

这个时刻很敏感。外界关于褚氏家族内斗硝烟的演绎越演越烈。褚一斌辩解说,“每个人对每一件事的看法都不同,别人怎么理解是别人的事”,又坦承,“我自己和老父亲都受到了伤害”。

子承父业,在中国传统文化里,似乎天经地义。但褚一斌多年游离于家族之外,放诸兴衰系于一身的褚氏家族,度尽劫波,却又多了些人性的曲折幽深。

褚老老矣。当一个时代符号注定发生历史性更迭,背后的商业理念和人生信条该如何传达和解读?

打脸啪啪啪

把时间稍微拉远一点。

2015年10月10日,褚一斌控制的恒冠泰达公司,在山庄高调宣布与阿里巴巴满天星计划合作,将在天猫新开“褚氏新选水果旗舰店”,“独家”发售新产品红心青柚——外界普遍称其为“”。

戏剧性的是,10月21日,一场内容为“向褚时健致敬”的发布会同样在褚氏庄园举行。不过,发布会主角变成了褚时健外孙女婿、新平金泰果品公司销售经理李亚鑫,以及推动“褚橙进京”的本来生活网。主办方在提供的资料中特别澄清,“云冠”已注册商标,专注褚橙领域,做到“专”和“精”,因此不存在“褚柚”产品,同时强调“褚橙并没有和天猫及满天星计划独家合作”“褚橙将与本来生活网进行更深度的合作”。

一场发布会,打脸啪啪啪。阿里不爽,与之后号称与金泰果品达成合作旋即亦被打脸的京东,倒也算得上难兄难弟。

从商业角度考量,褚氏家族的拒绝态度可以理解。褚橙的运作平台为金泰果品,线下依然是其主要渠道,有自己的门店,也有与商超的合作,占到总销售量的70%左右。而线上,此前褚橙已有四大网络销售终端:天猫实建水果专营店、天猫褚橙水果旗舰店、一家淘宝C店“实果纪”以及授权分销平台本来生活网。前三者,由李亚鑫负责运营,而本来生活网对褚橙的励志包装,早已成为营销典范。至于其他售卖褚橙的网络渠道,很可能是与褚橙的线下分销商合作。

谈到褚一斌力推的“褚氏新选水果旗舰店”,李亚鑫对媒体表示,褚一斌主要运营其他的林果基地,目前还没有挂果,所以褚橙也是从金泰果品拿货,大概占产量的5%。并且,“褚柚是褚氏新选水果旗舰店的一个产品,而那家店是褚一斌的。只是因为店里同时预售了褚橙,让外界误以为这是褚橙的新产品了。”

记者就此向褚一斌求证,他承认柚子只是正在观察的产品,不过,“褚氏新选”是在褚时健指导下运作的新平台。10月10日之前,褚老专门主持召开过一次家庭会议,主要议题就是是否再开一家网店。

褚一斌认为,褚橙山庄年产冰糖橙虽然已达到1万吨,但两个月的采摘期一过,长达十个月的闲置期是一种资源浪费。庄园的当务之急,一是承包种植基地,提高产量;二是寻找具有纵深条件的水果品类,来保证公司持续盈利。

据说褚家人商讨之后,最终达成一致:由褚一斌成立一家新公司——恒冠泰达,来独立运作柚子、苹果等其他水果品类,同时,“云冠”品牌所属公司新平金泰果品出具授权书,同意恒冠泰达在天猫开设“褚氏新选水果旗舰店”并销售云冠橙,即褚橙。

“‘褚氏新选’这个店名就是冲着柚子起的。目前来看,红心青柚只是具备规模化生产的条件,还不能称为褚柚。”褚一斌说。

然而,两场看似冲突的发布会,终究是揭开了褚家内部两家公司、两个人暗自角力的冰山一角。这是个典型的家族企业,88岁的褚时健则是唯一的话事人。意味深长的是,两场发布会,他都亲自站台并讲话。而后一场发布会,褚时健举家出席,包括褚一斌的女儿,只有褚一斌始终没有现身。

“要么不知道,要么反对”

该如何评价这对父子的经典关系?

拥有一个具有绝对权威并且屹立不倒的父亲,并不一定是件幸事。过去多年,褚一斌的低调成谜,既是时势使然,又是自己刻意逃离。

遥想1987年,褚一斌刚从学校毕业,就被父亲安排到玉溪烟厂当修理工。从普通工人到车间主任再到厂长,一直到55岁的人生都被父亲规划好了。不论他走到哪里,人们都会说,“这是褚时健的儿子”。

“云南这个地方对我有一种排斥感。形象点说,老父亲这个树冠阴影太大,我情愿跑出去。”时隔多年面对记者,褚一斌如是说,“我从小就有这种心态,尽管这是自己的父亲,还是想干自己的事业。”

那时正好一个朋友说有机会去日本留学。褚时健给褚一斌开出的条件是,“成家了就可以走”。为了挣脱父亲羽翼,褚一斌半年之内迅速完婚,出国,一去不归。1990年代初留学归来,褚一斌和妻子直接定居在了深圳。

直到1998年前后,众所周知,褚时健被拉下神坛,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他的女儿于河南狱中自杀,夫人马静芬身陷囹圄,妻妹、妻弟、外甥均被收审。很多原来跟褚家来往密切的人都避之唯恐不及。作为褚时健唯一的儿子,褚一斌突逢大难,却又无能无力,出于安全考虑匆匆离开深圳远避美国。此后十年,背井离乡,四处流浪。

从美国,到加拿大,再到新加坡,褚一斌自述需要一种最便捷的赚钱方式来解决个人生活和家庭财务问题,那就是股票投资。

“一直到2008年,其实想法很简单,就是养家糊口。”

他自称倾向于价值投资,有一定的炒股天分,收益颇丰。最经典的一次是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他判断“要么跟着世界一起完蛋,要么大赚一笔”,直接拿出60%~70%的资产精准抄底花旗银行。2009年3月10日,花旗银行对外公布1~2月实现盈利190亿美元,当日花旗股票大涨47%,刺激美国三大股指大涨6%,褚一斌由此斩获高额利润。

而他所从事的关于金融的一切,褚老“要么不知道,要么反对”。

2002年,褚时健因严重的糖尿病保外就医。度尽劫波方显父子温情。褚一斌开始考虑父亲的养老问题。2003年,褚一斌和母亲马静芬成立新平金泰果品公司。据工商注册资料显示,两人分别出资845万元和1030万元。

这就是褚时健的哀牢山。

“我对老爷子一直很佩服,也同情。作为儿子,我肯定想尽力帮他,但我又不愿把自己牺牲掉。”按照褚一斌的设想,父亲出狱后,他只是希望为父亲找一个小而美的山庄安享晚年。褚老则不同。“我有个目标,就是我这个橙要搞到最好,所以我起个名字叫‘云冠’,云南的冠军。”

于是,那段时间见诸媒体的表述里,褚时健儿子不肯学,也不想继承他的事业。当问到种橙事业是否后继有人时,褚时健说,“我的外孙女很支持,她留学回来后,已经多次到果园来学技术、学管理。她说以后来继承我的事业。”

没想到,正是哀牢山上这一颗小小的橙子,十年之后再度将褚时健拉回公众视野。2012年,褚氏庄园固定资产达到8000万元,年利润超过3000万元。之后经由电商发酵和媒体演绎,从烟王到橙王,成就以古稀之年绝地反弹的励志传奇和一代企业家的公共记忆。

“我已经甘心了,我精疲力尽了。”2012年,85岁高龄的褚时健给儿子打了一个电话。

——回来吧。

无解

褚一斌有过一段闭关经历。

2008年之后,褚一斌逐渐感觉到身体透支严重,搞金融做海外市场常年熬夜,也让他的精神变得萎靡不振,“开车完全记不住路”,无奈之下他只好放下工作,来到深圳周边一座山上闭关调养。

采访中,褚一斌反复强调,人的一生磕绊太多,快乐才是最重要的。但快乐往往会像流沙,抓得越紧,得到的越少。于褚一斌而言,痛苦一方面来自家庭变故,一方面源于资本市场的行业属性。他必须让自己放松下来,“打坐”成了当时唯一的排解方式。

“三年时间的打坐,我对道教的研究已经到了一个层次。我可以坐在公园的石凳子上,睡两个小时,把自己完全放空了。”与世隔绝的闭关调养让褚一斌的心态开始转变。

十多年过去。他已为人父,也多少能够体会老父亲当年期望过甚的心境。

下山之后,褚一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新加坡照顾三个子女,过去家庭的不平静让他感到对子女亏欠太多,他想尽可能地弥补回来。

2012年的一天,当他突然接到褚老电话的时候,他并不太想回云南。他告诉记者,当时他的小儿子因缺乏父母照顾,精神消极,健康状况也受到影响。他曾对三个孩子做出承诺,将留在新加坡生活两年。

另一边却是老父亲的坚持。

褚一斌最终回到了云南。做投资,他算是轻车熟路,但运作冰糖橙,褚一斌就外行很多。他先是在山上呆了一年,从果树种植、修剪、施肥、浇灌等等工序一点点学起,真正静下心来研究农业。最近两年,褚一斌接连跑了十几个国家,考察了100多种水果,最后在越南找到了红心青柚,这让他如获至宝——除了其品质上乘之外,关键问题在于柚子有8~9个月的采摘期,比起只有2个月采摘期的冰糖橙多了可持续运营的基础。

父子观点仍有不同。比如在2014年底的一次采访中,褚一斌对媒体说,“前年冬天,我一个做基金的朋友来看望老爷子,说您这个东西我给您打包上市多好,老爷子不同意。”又说,“我相信我父亲对社会进步是理解的。拒绝上市,一个是他年龄大了,一个是他觉得自己承载不了上市后对社会的责任。他的表达方式比较简单直接。但这个事情我觉得只是时机成熟与否的问题。”

不过,就媒体所见,当时褚氏夫妇与儿子、孙女同住,褚一斌始终陪伴左右,父子二人对子承父业一事似已达成共识。甚至,褚时健接受采访明确表示,“我基本算是家族产业,将来董事长肯定由我儿子褚一斌来继承。”

但是落到实处,扑了个空。

后来父亲绝口不提接班事宜。褚一斌告诉记者,“本想着干一番事业,没想到事业是空的。我又不能坐在那儿,不上不下的,我非常不习惯这样。并且你作为父亲,你那么强悍,我不可能一事无成吧。”

到哪里都是褚老的儿子

人生总有起落,精神终可传承。谁能来传承?

目测到现在,褚时健和夫人马静芬对接班人的口径已基本一致:要看最后谁做得更好,谁能力更强。

商业之外,我们可以追问,亲自放手让两位至亲到名利场里搏杀,合适吗?而在商言商,褚橙未来将走向何方,充满变数。至少,在褚时健这面不可动摇的旗帜下,金泰果品和恒冠泰达就是两块不同的试验田,不仅控制着不同的林果资源,也践行着迥异的电商实验。

运营金泰果品的李亚鑫夫妇是2008年被褚老从新加坡召回的。后来他们主导了金泰果品与本来生活网的合作。据说早前引入电商渠道时,褚时健并不发表意见;等到电商做出实实在在的数据,他才慢慢接受。

褚一斌同样需要证明和正名。

2015年年初,云南省龙陵县8000亩土地完成流转,统一归至恒冠泰达农业发展公司名下。截至目前,褚氏家族已拥有1.5万亩种植基地,预计2018年新基地橙树挂果之后,产量将达到3万吨。

提高产量,这是其一。其二,将褚橙模式复制到其他水果品类。

褚一斌将水果分为三个等级:新鲜的作为第三等级;能够规模化、标准化种植的作为第二等级;品质最高的才能挂“褚”字招牌。然而第一次运作越南红心青柚,就让褚一斌尝到了教训——由于没有控制好运输流程,过半的柚子出现损坏,被迫扔掉,收回的销售额尚不够运费。不仅如此,红心青柚产业化相当困难:越南红心青柚属于散户种植,种植和管理标准无法统一,造成口感和营养结构大相径庭;同时,他们对越南当地政策和风土人情太过陌生,目前还无法开展土地流转工作。

“初期阶段为什么我自己去做,就是希望这个试错成本不要大家一起来背。出发点就是不想伤害这个品牌。”褚一斌解释。

他本想在云南省马龙县发展5000亩苹果基地。然而跟当地政府达成框架协议后,褚一斌经过综合考量,发现在春季苹果开花的时候,马龙县的平均风力达到5~6级,由此造成花朵授粉艰难。褚一斌曾想用三分之一的土地来做防风带,然而核算下来,这将面临300万元的亏损风险,“如果再往下走,损失可能会更大。”最后只好放弃。

挫折伴随的同时,也有各种诱惑。某知名饮料公司负责人曾找到褚一斌,希望将褚橙通过工业加工变成橙汁,但受产量制约,褚一斌婉拒了这项提议。

“我也很渴望得到这部分利润,我知道工业加工比农业来得简单,但是我们现在不具备条件。一万吨橙子全部给她,她都觉得不够。另一方面,按照褚橙现有价格体系,一公升橙汁要卖40元才能保证成本。”

而另一家知名超市则试图用南美、东南亚的进口橙子代替褚橙加工橙汁,褚一斌只需提供品牌授权便可坐享巨额利润。褚一斌当即拒绝。

采访到后来,褚一斌似乎对记者卸下戒备,坦承:在他心里,父亲就是大山,他不希望任何有损父亲形象的事情发生。

当我们赶到位于南亚风情园的恒冠泰达公司时,员工都下班了,空荡荡的房间鸦雀无声。相比过去快进快出的股票投资,如今投资农业,考验着褚一斌的耐心和韧性,但他似乎并不着急。“我今年五十几岁了,走到哪里还都是‘褚老的儿子’”,现在他可以坦然地说,他这辈子最敬佩的人,就是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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